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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童年,对我来说是一件有些心痛的事情。因为我很遗憾,自己的童年是一个缺少父爱的、残缺的童年,而这份遗憾是永远难以弥补的,尽管父亲仍然健在,可是,我的童年却永远逝去了。
小时候,父亲是一名解放军军人,常年在外,我和妹妹跟着妈妈在农村长大。懂事以后,我知道军人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幸福和安全而不得不牺牲自己家庭的幸福,是非常崇高和伟大的,我也并没有因为父亲不在家而怨恨过他。
我从小性格开朗,聪明活泼,在乡亲和老师眼里是好孩子和好学生,众多小伙伴的纯洁友谊让我一点也不孤独,没有父亲在身边的岁月,虽然生活贫困和艰难,我仍然过得自由开心,或者说,更加幸福快乐。如果有人怨恨他,那应该是母亲,所有养育儿女和赡养老人的生活重担全部压在母亲的肩上,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事实上,父亲完全可以做得更好一些,比如对我们更关心一点,更亲切一点,尤其是在他好不容易与我们团聚的短暂时刻里。可是,他却忙于到处应酬喝酒,对家里的农活和家务一点也帮不上忙。而且对我们非常不耐心,更不亲切,动辄打骂,很难看到令人舒心的温情和听到真诚夸奖的话语。尽管我的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家里墙上贴满了各种奖状,他却只看到我让他不满的地方。
我知道,无论我怎样努力,我在父亲的心目中,始终是一个不听话的没出息的丫头,这是我在所有人心目中最失败、最糟糕的形象,而我却无法改变,也许,从我生为女儿身以后,父亲对我就充满了失望和不满,一切就这样命中注定了吧。当妈妈因为父亲即将归队而偷偷哭泣的时候,我却为此而情不自禁地笑逐颜开。
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来到武汉借读,在父亲身边生活了一个学期,这是我集中体验父爱的一段时间。母亲不在身边的时候,父亲又当爹来又当娘。每餐都和我一起到食堂打饭,把好吃的饭菜都留给我,下午还教我打羽毛球,晚上给我洗澡,夏天的夜晚为我摇扇子赶蚊子。
那时,我上学放学都是自己走,学校离家不太远,但是,下雨的日子里父亲也会拿着雨伞,赶在放学以前来接我回家。当我又因为不听话惹他生气的时候,他仍然会挥动大巴掌和拳头毫不留情地打我的屁股和头,会抽出军用皮带来鞭笞我,一如贾政鞭笞宝玉。只是,面对母亲不在身边的女儿,面对倔强不屈的女儿,他会有那么一丝怜惜地抱住我哭泣,觉得委屈了孩子,而我的心却已麻木了。早已熟知父亲脾性的我见怪不怪,我在理性上知道他仍然是心疼我的,可是在感情上却对父亲是疏远和漠然的。
尤其在我们一家做为随军家属终于在武汉团聚和生活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充满了父女矛盾。我是一个有头脑有个性的倔强女骇,不懂屈服和退让,母亲在一旁无助地劝解,妹妹则从我的经历里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和应声附和。
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地过去,我的短暂的童年在不快乐中匆匆结束,进入忧郁和沉默的少年和青年时代。我依*自己的努力读完大学读研究生,然后自力更生找工作,结婚。现在我已经当了妈妈,对儿子付出了无数的爱心和精力,我要给他宽松的成长环境和民主平等的家庭氛围,让他充分享受母爱和父爱,让他的童年没有缺憾。当然,这不等于无度的纵容和溺爱,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儿子重蹈我当年的覆辙而已。
我不认为父亲不善于表达父爱是由于文化水平低的缘故,很多小伙伴的父亲是文盲,可是他们对孩子的疼爱与和气令我羡慕。而我的父亲始终是严厉和粗暴的,在学习上对我的严格要求我认为没错,何况我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学习钻研的好学生呢,可他有时莫名其妙的大发雷霆真让人受不了。生活的重担和压力谁没有呢?他不该因此就忽视了孩子对父爱的需求,把挫折和不满发泄到无辜的孩子身上是最简单然而最笨拙的方式,他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女儿与他一样,是一个有着独立意义的人,应该平等民主对待,他的封建家长作风太浓了。
现在,我早已经不在乎父亲对我的态度,我仍然尽我做女儿所应尽的义务,时常给他送去钟爱一生的烟、酒、茶,只是,父女感情依然淡薄,而他对外孙的隔辈亲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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