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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乡下的婆婆牵挂孙儿,早在国庆节前就打电话询问我们是否要回去,怎奈轩爸正赶上栏目改版,而我也被安排了两个值班,只好告诉婆婆,过了国庆再回。
秋季是这个城市最美的季节,但今年却有些反常,凄风苦雨从未断过。上星期五看了“天气预报”后知道第二天是晴天,心中就暗暗作了回乡看婆婆的决定。
轩儿爸是个糊涂虫,根本不管家中事务。当他听说了我的决定,竟然感到突然。吃罢饭我们带着轩儿往“好又多”赶,买了一大袋吃的给婆婆,顺便还要给几个外甥(女)捎上点学习用具。
轩儿长这么大,见到奶奶的机会实在十分有限。一来奶奶年长体弱,行动不便,二来我们也为着自己的小家忙得不可开交,一年中也难得抽出几次空去看她老人家。
现在仔细算算,轩儿从生下来到现在总共见了奶奶四次面。
第一次是刚出生时在医院,那一次,严格地说还算不上是轩儿见奶奶。奶奶得知他出院后会径直去外婆家,就匆匆从我们的小屋赶来看孙子一面。记得当时她是在轩儿姑姑的陪伴下来的。抱怨起沉沉的孙儿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悄悄地快速打开小包被看看孩子的下身。这一情景正好被我看在眼里,后来私下里问轩爸,婆婆是不是不相信生了个儿子,轩爸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故意装蒜,连说“不会不会”。其实婆婆住在乡下,虽然口里也说生男生女一个样的话,但骨子里还是喜欢男孩儿,其实这本也没什么。
那一次,据说婆婆在轩儿姑姑的陪同下回去时,还落了泪,觉得自己太老没用,不能照顾孙子。
轩儿第二次见奶奶是在5个月大的时候。独自一人在老家的婆婆终于耐不住想念孙子的心,执意要轩姑陪她过来看看。那是一个夏末初秋的日子,奶奶只在家里住了一夜,因为姑姑家中还有一大堆事儿。白白胖胖的轩儿被粗脸黑手、满脸皱纹的婆婆抱着,形成了极大的反差。那个月光如水的夜里,轩儿依旧会与我共眠,而习惯早起的婆婆却很早就起来,把轩儿抱在自己的被子里,依偎着还在沉睡的孙子,婆婆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去年秋天,我们首次乘车主动把轩儿送给他们奶奶看看。当汽车驰骋在公路上时,一岁多的轩儿兴奋得不得了。一路的树木、一望无垠的田野,轩儿一直望着窗外,直说是“公园”。到了奶奶家,原来奶奶特意为孙子养了几只鸡,正小着呢,轩儿像来到了动物园,张开两只手臂把几只不过鸡赶得满天飞,一直到晚上都不敢归家。我们要制止他,奶奶却一个劲地说,让他玩、让他玩!
今年清明节,轩爸一人带着轩儿再次回去见了奶奶,而我则因为身体不适呆在了家中。那时还未满二岁,问奶奶什么样,也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轩儿现在变得非常敏感,看到不合自己心意的人和东西就会叫“怕”,如果他见了那么老、弓着腰、皮肤黑黑的奶奶也是叫“怕”,那可就太伤奶奶的心了。何况他看到年长的妇女就叫“奶奶”,比叫自己的奶奶次数还要多呢。想想这事儿还挺严重的呢,于是在从超市回来的路上,我就开始给他灌输“奶奶”的概念,他倒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看着那一堆显然是好吃的东西,也不像往常那样嚷着要“开开”,知道这是给奶奶送去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急急忙忙吃了早饭去搭车。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我们仨的脸上,晨风中,“伊维克”飞驶在高级公路上,路边的田野河川如风般轻轻掠过。轩儿不停地要我说话讲故事,平日里上下班忙家务上电脑,也没有很多时间和儿子这么久地呆在一起,母子俩似乎都很开心。
路边常常会闪过一个个着了制服的加油站,我跟轩儿说这是filling station'于是,这一路,发现filling station成了他的最大兴趣。一说起英文,轩儿马上就大着嗓门喊出了平日里会唱的几只不多的英文歌和英文儿歌,而且循环不止,像按了循环播放的录音机。比如唱“do re me”'一到最后的do o o o'就又到了开头的do,a deer' a female deer来,如果不阻止他,那可真的要“无休无止”了。嗓门又大,弄得他的爹妈怪不好意思的,只好悄悄跟他说,声音小一点儿。
“为什么?”这是他的口头禅。
“这是公共场所,会吵别人的。”我尽量把他能听得懂的部分讲给他听。
也不知道他是真懂假懂,我的回答算是降下了他的大嗓门。
轩儿现在应该还没到“凡事都为个为什么”的求知欲特别强的年龄,实在是很多为什么讲起来他也是似懂非懂,不过我想,只要他问了,大人还是应该重视他,给他合适的回答,也算是把他当作和自己平等的人罢。
亲子的时光一闪即逝,转眼就要到婆婆家了。当我们乘坐的电动三轮车驶在村子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时,我握着轩儿的手跟他讲,见了奶奶一定要问奶奶好,这个奶奶是我们自己家的奶奶,是爸爸的妈妈。
快到家了,路边跑过几个村野小孩,不久就听到有人在高声喊:婆婆——,你儿子回来罗!孙子回来罗!媳妇回来罗!粗犷的声音在寂静的小村上空回荡,引来嘈嘈杂杂的女人家和孩子家的嘻闹欢笑声。
婆婆正在围一片新辟的菜地,突然见了我们,竟高兴得说不出话来。邻家的女人凑上前说,你妈还说等会儿要打电话问你们啥时回来呢!
我赶紧把轩儿推到老人面前:叫奶奶!“奶奶!”轩儿表现还不错,任凭奶奶将自己搂在怀里,小嫩脸还在奶奶笑成菊花的脸上贴了一下。
我舒了口气,总算没出现让他奶奶伤心的镜头!毕竟是自家的奶奶啊,有时,你不得不承认血缘是件很神奇的事!隔壁不断有人来串门,有的还带来了孩子,说着轩儿和我都不大能够听得懂的方言。看来,我们的到来,已经成为左邻右舍的新闻。“这孩子长得真白,肯定一点儿太阳都没晒过!”轩儿爸笑着跟我翻译他们对轩儿的评价。哪有呢,平日里为了让他多从太阳那儿吸收点维生素D,我们爱太阳都爱不过来呢!可是这样的解释,在这样的情景之下,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明白的。我只好无语地笑笑。
轩儿倒好,一下子跟自己的小表姐、那些衣着单溥的孩子们玩成了一团。刚开始,那些农家孩子事事都让着他,然而孩子毕竟是孩子,过不了多久,互相之间就有了争执。轩儿最小,当然争不过别人。在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有意让他学会与人相处,所以大多也不会干预。而轩儿奶奶就不行了,她马上走过来护着孙子:这是我孙子的,给他。
我不禁哑然失笑。如果轩儿天天这样被宠,不变成小霸王才怪呢。人们都说孩子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强,我看这一点也不差。轩儿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独特地位,在奶奶家过得事事顺心,有求必应。
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离轩儿看奶奶又有近一个月了。喝鸡汤的时候,告诉轩儿,这鸡是奶奶养的;吃土鸡蛋的时候,又跟他讲,这蛋是奶奶家的鸡下的;吃着花生米,也要说,这花生是奶奶种的;而每每这种时候,轩儿的眼睛所透露的一切,分明在告诉我,他知道这里讲的奶奶,是那个生活在远处的自家的奶奶! |